AI弯腰的时候:那些被技术温柔接住的普通人

日期:2026-04-23 15:16:09 / 人气:4


技术史上有一个反复上演的错觉。每一次重大技术跃迁到来时,公共讨论总会迅速分裂成两个极端:一端是无限乐观的应许之地,另一端是弥漫恐惧的替代焦虑。AI时代尤甚,过去两年,AI相关产物以近乎蛮横的速度闯入日常生活,参数规模的竞赛一轮叠着一轮,科技公司发布会上“颠覆”和“重塑”成了高频词;与此同时,写字楼里的打工人们默默计算自己岗位的保质期,应届生在简历上焦虑地加上“熟练使用AI工具”,社交媒体上关于“哪些职业将被取代”的帖子永远不缺流量。
这两种叙事有一个共同的盲区:它们都在谈论AI能做什么、会取代什么,却很少追问一个更本质的问题——当技术的门槛被大幅降低之后,那些长期站在聚光灯之外的人,会发生什么?2026年4月10日,杭州阿里巴巴园区内,通义实验室联合一席举办的开发者演讲,给出了最动人的答案。五位讲者并非人们印象中典型的AI开发者:一位因脑瘫导致构音障碍的算法工程师,一位六十三岁的退休建筑师,一位用AI帮小麦做“体检”的大四机械系学生,一位为长期慢性病家人跑遍十几家医院的产品经理,以及一位致力于让东南亚小语种被AI听懂的新加坡研究员。他们试图用AI解决的困境,从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场AI发布会的PPT上,它们太小、太散、太不性感,商业逻辑很难为它们买单。但恰恰是这些被忽略的角落,成了观察AI真实价值的一面棱镜。
### 潮水之中的沉默:让被遗忘的声音被听见
语言是人进入社会最基本的通行证,失去清晰表达能力的人,失去的远不止沟通效率,更是被倾听的资格。在中国,超过一千万人面临构音障碍的困扰,脑瘫、渐冻症、中风、听力障碍等不同病因,指向同一种困境:他们说出的话,旁人很难听懂。邱生峰就是其中之一,出生时因缺氧导致脑瘫,发音不清、运动姿态异常,性格外向的他,在现实生活里不得不成为沉默的“I人”。
高三那年,课业紧张,没有同学愿意花时间和他沟通,他一度陷入低落;后来考上重庆大学数学系,进入人工智能领域,成为一名天天训练AI模型的感知算法工程师,但技术能力并未消除工作上的摩擦。“我们最大的困难,从来不是生理上的说不清,而是环境里的不愿等。”邱生峰在演讲台上说出这句话时,还带着些迫切的连音,道尽了构音障碍者的无奈。
市面上绝大多数AI语音工具,只为标准发音而生,能精准识别新闻播音员的普通话,却对邱生峰们的声音充耳不闻。国内针对听力障碍的言语训练产品有一些,但仅适用于肌肉正常的人群矫正发音,针对构音障碍人群的产品,在中文领域几乎空白。于是,邱生峰决定自己填补这个空白。2026年1月,他与两位伙伴启动了“燃言”项目,一款基于千问大模型的无障碍交流AI产品,核心功能是识别构音障碍者不清晰的语音、翻译成文字,辅助他们在就医、面试、社交等场景完成沟通,同时提供部分语音训练。
项目启动之初,他们做了最笨也最扎实的事:整理全球六十多篇关于构音障碍的学术论文,建成开源仓库,基于Fun-ASR和Qwen3-ASR等开源模型逐一复现和优化。核心难点在数据——中文构音障碍数据极度稀缺,着手之前,国内这一领域的公开数据集几乎为零。从去年十月开始,邱生峰带着三十多位种子用户,每天坚持录音、标注、迭代,仅积累了一百多个小时的语音数据,而一般语音模型的训练,往往需要几万小时的数据量。更棘手的是个体差异,目前模型的识别正确率约为70%,“你真的要用到真实场景,每个个体之间的差异非常大”。算力不足时,他一个人带着方案去北京路演,一点点争取训练资源。
“雪中送炭”,邱生峰用这四个字概括千问大模型对“燃言”的意义。千问大模型在国内属于第一梯队,开源生态完善,对于资源极度有限的个人开发者而言,开源意味着可以在社区中获得帮助,站在前人铺好的路上继续前行。如今,“燃言”距离成熟还有很长的路,邱生峰计划将代码开源,吸引更多开发者加入,同时寻求与慈善机构联合推广,让更多构音障碍者“把一句最重要的话说出去”——这既是“燃言”首页的slogan,也是他的初心。
在地球的另一端,Jian Gang Ngui正面临另一种“沉默”。主流大语言模型的训练语料高度集中在中文和英文,东南亚超过1200种日常使用语言中的绝大多数,在AI世界里处于失语状态。AI听不懂当地人的母语,即便能做表面翻译,也无法理解其中的文化语境,一部分人必须切换到并不熟练的主流语言,才能勉强进入AI的服务范围。这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公平问题:当某些语言更容易被模型理解,技术带来的便利、表达权和被服务的机会,也在被不均等地分配。
作为新加坡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的研究员,Jian Gang团队基于千问大模型,与大量母语者社区深度协作,让本地语言使用者参与数据筛选、质量验证和评测体系搭建。他们的实践,指向AI时代一个根本性的命题:谁的声音能被留下,谁的文化可能被稀释?邱生峰让一千万构音障碍者的声音有机会被AI听懂,Jian Gang让上千种小语种有机会进入AI的服务版图,两人做的事情看似毫无交集,底层逻辑却高度一致:技术是否普惠,不取决于它能服务多少主流用户,而取决于它愿意为多少被遗忘的人弯下腰来。
### AI,可以变得具体:从一个真实的小问题开始
“AI能做什么?”科技行业从不缺乏宏大叙事,但对于戴嘉玮来说,这个问题的答案,藏在他抽屉里那厚厚一摞纸质病历中。过去十几年,他的家人经历了漫长的慢性病治疗,化验单、手术记录、用药清单,十几年的病程碎片堆成了一座纸山。作为家属,他带着这些资料跑遍了北京、上海的十几家医院,每一次走进新的诊室,都是一场煎熬:医生接诊量大,没有时间逐页翻阅历史资料,他只能深吸一口气,像背书一样口头复述漫长的病史,提心吊胆地怕漏掉关键信息、说错专业术语,怕一时找不到对应的报告单。
他曾满怀希望地在各大应用市场搜寻,想找一款帮患者自动管理病历的软件,结果却一无所获。原因不难理解:为某几种特定疾病的患者家属开发一套病历管理系统,需求太个人化、人群太分散,商业回报率太低。传统软件行业的逻辑是服务共性需求,把功能抽象化、标准化,让所有人去适应软件,至于那些太小、太散、太难规模化的长尾需求,只能被搁置。
作为曾在国内头部云厂商和上市大模型公司任职的AI产品经理,戴嘉玮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这套逻辑的运行机制,也更清楚这套逻辑正在被AI打破。在通义实验室的端侧AI创新开发者挑战赛中,他基于千问视觉模型,独立开发了Aura智能健康助手——用户拍照上传化验单或录入问诊记录,系统自动识别后整理成PDF文档,看病时直接递给医生即可。
选择Qwen3-VL,是因为它能精准理解不同类型的医疗报告,量化后的版本性能出色,可在个人笔记本电脑上流畅运行;更重要的是,出于对医疗场景隐私保护的考量,戴嘉玮坚持将模型完整部署在本地设备端,避免数据泄露。过去,这样一个涉及图像识别和自然语言处理的系统,需要一个团队协作数月才能跑通,而他第一次做,花了两天;用最新的千问3.6多模态模型重新实现时,只用了两个小时。“面对AI带来的变化,其实没什么宏大的生存法则,”戴嘉玮在演讲结尾说,“我最大的体会就是:从一个真实的小问题开始。”
同样从一个“真实的小问题”出发的,还有二十四岁的范文涵。他在河南农村长大,小时候对小麦的全部认知,来自一次干旱——那年减产严重,他记住了父母从地里回来时的愁容。后来上了大学,读的是机械设计专业,离小麦越来越远,直到高中最好的朋友考上农学专业,一句吐槽点燃了他:做抗逆实验要每两小时轮班测量株高、叶宽、分蘖数,测完还要对着手写表格逐行敲进Excel,一个小数点标错就可能导致整组实验数据作废,几个人轮班倒,晚上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。
“2026年了,AI、智能体、工作流满天飞,一线育种实验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跟数据死磕。”范文涵觉得这件事不对,他拉着工作室几个机械和电子背景的同学,开始着手解决这个痛点。实体调研后,他们明确了核心需求:如何高效、精准地采集和分析小麦生长数据?为此,这支学生队伍搭建了环境模拟舱,集成传感器采集实验数据,开发表型识别算法自动提取叶宽、叶长、株高等指标。
数据采集之后,核心环节是分析——他们需要让AI学会育种专家的分析逻辑。对比国内多个开源大模型后,他们选定了Qwen3-1.7B:参数量小,适合端侧部署;千问开发者社区有从零微调到部署的完整教程,让没有AI科班背景的他们也能直接上手。历时近一年,系统成型,输入环境参数与麦苗表型数据,AI就能仿照专家思路,输出抗旱评分与后续育种建议,人工记录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二,评估准确率稳定在92%以上。“大学期间最忌讳的就是被专业限制住手脚,”范文涵说,千问开发者社区里,前人已经把可能遇到的坑都填平了,他要做的,只是一步一步去试。
AI给个体带来的最大变化,或许不是效率的提升,而是一种此前不存在的可能性。那些被商业逻辑判定为“不值得做”的需求,那些被专业壁垒拦在门外的尝试,因为AI变得可行。技术对人的善意,往往就藏在这些细微的缝隙里。
### 人的价值,始终存在:AI是放大,而非替代
每一轮技术浪潮,都会裹挟着同一个追问:我会被替代吗?蒸汽机时代问过,互联网时代问过,AI时代,这个问题以更尖锐的姿态重新出现。六十三岁的赵伟程,站在这个追问的另一端——一个已经退休的人,一个按照传统社会脚本应该退出舞台的人。
他讲了一个触发自己思考的瞬间:在一次活动中,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对自己退休后如何生活感到疑惑。赵伟程意识到,这背后藏着两层焦虑:一层是对当下的,AI发展这么快,我会不会被替代?另一层是对未来的,到了六十岁,我还跟这个时代有没有关系?“我想给那个年轻人讲一个回答,”赵伟程说,“一个退休的人,怎么因为AI又重新生长了起来。”
退休前,赵伟程在建筑行业深耕近四十年,长期从事装配式建筑的设计和研发。退休后,他把五千多份建筑图纸交给AI,用自己四十年积累的专业规则,指导AI提取、分类、分析。类似的项目,过去有人带着三个博士、四个硕士做了三个月,而他一个人,五天就完成并交付使用。“AI很像一个脑子很快、手也很快,但完全没有现场经验的实习生,”在他看来,AI不仅没有替代他,反而让他作为个体的价值进一步释放,“它把我的思考,变成了能更快执行的过程。”
这种被“替代论”喧嚣所遮蔽的关系,正在悄然发生:AI是在放大人的经验、判断和审美,而非取代。这个认知,把赵伟程推向了更远的地方。他开始在社区大学做AI公益课程,面对的学员都是退休老人,到现在,学生已经超过一千人。他教的内容非常具体:能不能让AI解读体检报告?能不能把老同学聚会的照片整理成一篇朋友圈?
很多人退休以后,会慢慢觉得自己“退出了”——退出工作,退出公共话题,退到生活的背景板后面。而AI,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重新表达的入口:有人用AI画画,有人做短视频,有人写自己的人生故事。一个人一旦重新开始表达,他跟这个世界的关系,也会重新连上。赵伟程自己也在“重新连接”,在一次公益分享课上,一位自闭症儿童机构的老师问他,AI能不能为孩子们做点什么。交谈中,老师提到一个孩子常说的一句话:“妈妈来了,带来了很多小动物。”这句话击中了他,他把这句话交给AI,反复调试、修正,最终创作了作品《妈妈来了》。
这部作品引发了社会性关注,有人看到就想起小时候等妈妈回家的感觉,也有人因此开始关注自闭症儿童群体。这个经历让赵伟程确认了一件事:AI终究无法替代人的情感,但能让那些被忽视的情感被看见。这几年,他陆续参加了不少AI创作比赛,还在通义实验室“万相妙思+”全球创作者大赛中获得专业组提名奖。对他而言,奖项只是一个注脚,真正的收获,是确认了技术并没有把人推向更深的孤岛,反而在提供一种温柔的牵引。
戴嘉玮在演讲中,引用了一位投资人的观点:“AI让软件开发成本降了100倍,但软件的需求,可能会增加1000倍。”这句话精准描绘了当下正在发生的变化。这些故事里,没有惊天动地的技术突破,也没有一夜之间改变世界的英雄叙事,即使是作为技术基础的千问大模型,所扮演的关键角色也相对朴素——五位讲者选择千问的理由高度一致:开源、社区完善、可定制、能在有限的资源条件下跑通。
当开源大模型将技术门槛大幅降低,那些过去因为商业回报太低而被搁置的细分需求,正在被一个个具体的人重新拾起。这或许指向了一个正在浮现的行业信号:未来,模型之间的竞争力,可能不仅取决于参数规模和跑分排名,更取决于谁能更深入地进入具体场景,理解具体的人。
当技术足够强大时,真正的差异化可能不在能力,而在意愿:是否愿意为一千万构音障碍者训练一个语音模型?是否愿意为一个县城癌症患者的家属做一份结构化病历?是否愿意让1200种小语种在AI世界里都有一席之地?
AI的热浪仍在翻涌,参数在攀升,资本在涌入,关于替代与颠覆的争论不会停息。但在那些争论触及不到的角落,在一间录音室、一张化验单、一片麦田、一间社区大学的教室里,有人正在用技术,安静地回应着真实的困境。他们是热浪中的音符,声音或大或小,频率各异,但每一个都在提醒同一件事:技术的温度,从来不由参数定义,而由人来赋予。
“别把变老,想成一条只能往下走的路。只要你还愿意更新自己,年龄的增长未必意味着退化。它也可能意味着:你正在长出另一种能力,另一种自由,另一种人生。”赵伟程送给那位三十岁年轻人的话,或许就是AI时代最好的注脚——当AI愿意弯腰,当人愿意拥抱技术,每一个普通人,都能被技术温柔接住。

作者:恒达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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